与朋友闲聊,我说:
“我是从三十多岁才开始觉得自己很美的。”
话是顺着聊天的递进自然蹦出的。说出来以后我猛地一惊,这个事实莫名地刺痛了我。
突如其来的加班。凌晨两点,终于算是接近尾声。瞌睡劲儿差不多过去了,我开始做最后的逐页检查,签名。迟了,反而心静了,也不那么着急了,翻到自己那些证件照,签上熟悉的三个字,突然愣了神:毕业证,身份证,各种资格证按顺序排列整齐,像是过去几十年的岁月列队整齐地与现在的我无声重逢。
毕业证上的照片,实在丑,身份证上的照片,也不忍直视。可是这些证件上的照片,让我忍不住嘴角微扬。那些年,我原来这么美!
可是过去,我似乎从来不这样想。
第一张照片,是刚毕业时拍的,犹记得我特别嫌弃那个挑眉,却没意识到,那是青春的象征。如今,已然日渐垂落的眼角再也复刻不了那时的神采飞扬。
第二照片,是我获得了人生中最为骄傲的一个资格证时,专为它拍了证件照,郑重其事地贴在上面。那个证件和照片一起,一直闪耀在我心里。但依然清晰地记得,嫌弃过很多次那个刘海,那么厚,还蓬的那么奇怪。呵,现在的刘海乖了,少的可以数过来,还成天塌在脸侧。
第三张照片,忘记了是干什么,要的急,头发脏了,就把刘海梳起来,于是那个展露无遗的大额头就成了我的心病,每次看到都撅着嘴。后来那几年经历了很多事,觉得自己苍老的很快,现实状态已经让我不好意思用那张粉色衣服的证件照了,于是不得已在某些证件上就贴了这张。
第四张照片,大约拍于十年前,忘记了为何而拍,似乎是对第三张照片不满意,又抱着尝试的心态去拍了一次证件照,那会已经学会了简单的化妆技术,很偏爱当时那个发型。可是照片拍出来似乎却并不是自己满意的效果,所以极少拿出来使用。
第五张照片,又是考了一个用来圆梦的证,带着满腔的喜悦,但因为是要上传电子版,所以没有去照相馆,擅长拍照的同事,拿起她的华为手机,在办公室的白墙前帮我完成。她的华为手机像素极高,也自带一定的美颜功效。是很满意的一张照片。不过也因为这张照片,开始嫌弃自己欣欣然去染的头发,自那以后,我再也没有去改变过头发的颜色。
这些照片出现在不同的证件上,且作为我在某些方面的强有力的证明被一次次打印出来,发挥它的作用。它们已经熟悉到像是每天装在包里的身份证,很少被留意到。这样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刻,却突然触动到了我。
我不仅为照片上那些流逝的时光感叹,也为照片上留住的青春莞尔。可同时也发现,一路走来,我有一个真实却残酷的思维逻辑:习惯性贬低自己,给自己挑刺。总是揪着自己的那些“缺憾”不放。
如果归因,大概就是:极度缺乏安全感引发的不自信,谦卑式教育带来的过度“负评判”。
这种心理,对一个普通的女孩子是残酷的,也是影响很大的。所以我似乎比一般人更在乎别人对我的夸赞和表扬,因为我需要不断通过外界的正评价来确认:哦,我原来这么好!
这可能让很多人听着也觉得不可思议,但这种心理真实地存在,且存在了很多年。现在,我也依然不敢说,已经完全不存在了。
这原不是虚荣,而是内在力量的缺失。这也不是什么缺点,因为我已经觉醒。
爱自己是终身课题,也是我曾经一度忽略,三十多岁才开始逐渐明白的道理。在醒悟和实践的路上,时而狂热,时而偏激,时而也再次怀疑。这条路于我而言,也并不那么容易。
但是,在前行。一如题目:“要像爱这世间极致的好一样爱自己。”这是我喊给自己的口号。多念叨几遍,大脑就把它变成了永久记忆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