乡野旧传·裴岭狐仙
山东丰城乡野,裴岭,本地老人口里方言念成“皮个岭”。这故事在村里代代相传,是奶奶那一辈老人都知晓的旧事。小时候奶奶还在世,我总爱缠着她,央求:“奶奶,你讲讲聂医生的故事。”奶奶说:“都讲唠好几伐了。”我说,我还要听,她便操着一口方言讲了起来。捏-锅老聂医生啊——每次听,我都聚精会神,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。
这头一桩奇遇,是我父亲年少亲身遇上的。
那年他十七八,一轮满月把野地照得透亮,独自走夜路。身后悄无声息跟来一只黑狐,正是乡里老话讲的“千年黑,万年白”。月光落在皮毛上,通光油亮,通体通透明净,仿佛从身体里透出袅袅灵光与仙气,自带纯粹灵气,绝非寻常山野走兽。父亲走快,它便跟快;父亲慢走,它也走慢。年轻的父亲胆子大,并不害怕,一路走到村前,回头再看,那黑狐已然不见了。
村里的接生婆,老辈人都喊她聂医生,她遇过一桩更奇的事。
一夜有人叩门,请她连夜去接生。聂医生收拾好剪刀、接生包袱,坐上在外等候的马车。只觉身子忽悠一下,转瞬就到一处深宅大院,亭台富丽,院里锦衣妇人临盆待产。
进屋后很浓的一股土腥味直刺鼻孔。几番忙活,孩子落地。聂医生顺手摸到,那孩儿身后有一条小尾巴。她心里咯噔一下,小声嘟囔了一句:“怎么还有小已巴(山东方言,尾巴的意思)。”抬眼看见妇人猛地一呲牙,像极了狐狸的怒面。聂医生登时心底发慌,心想这不是凡人。又赶紧说:“这孩刚着旺相蓝,真是出息。”那妇人又对她浅笑起来。
聂医生强压着满心惶恐,当夜手忙脚乱连着接生了三四个孩童,便托辞家里有急事,催着马车赶紧送她回去。慌吓中,剪子包袱都落下了。又是身子一忽悠,转眼人已经回到自家院门口。
待到第二日,怪事又来了。丰城本地的肉铺丢了半匹猪肉,粮库里少了一蒸笼馒头。而聂医生家院子里,正摆着这半匹猪肉、一笼馒头,还有昨夜慌忙遗落的剪子与接生包袱。村里人一查对,全都明白了,这是昨夜那户人家送来的谢礼。
打那以后,聂医生再也不敢深夜出门接生了。
这黑狐早已修得化形的本事。
十里八乡邻里相亲有红白喜丧,它便化作生人模样前去赴席喝酒。村里人见一个人,看着面熟,却不知是谁,心里都明白,便是裴岭古墓旁的黑狐幻化的人型。乡里人都心照不宣,从不点破,好生备酒饭菜款待。这狐仙素来良善,从不祸害百姓,是潜心修行的灵物。
可终有一日,赴席饮酒贪多,酩酊大醉,失足跌落井中。
乡邻打捞上来,见是一只黑狐,身上还套着人的衣裳。老人们叹:寿限到了,劫数到了。
人说,人为善福虽未至但祸已远离,人为恶祸虽未至但福已走远,此言甚是!
裴岭墨色古墓苍,黑狐月下敛灵光。
修仙善缘终有尽,世事本就各有章。
万物皆有灵,善行积善缘。我愿慈善渡此程!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