斑马,斑马
时间旅人Issue 03 · 2026 夏
← 返回··随笔·2026/09/21·8 分钟

斑马,斑马

“窗外的月亮很圆。”

“哟,装起文艺来了,是想让我掏几百块给你吃饭吗。”

“只是想家了,为什么这样想我?刚才我发现你肩膀上的纹身挺好看的,是什么花?丁香吗?”

她冷哼了一声坐了起来,靠在床头上,从那件黑色皮衣外套里掏出一包黑色的香烟。

“抽烟不。”

“不抽。”我下意识的回

“哈哈,那我一个人抽,我是一个坏孩子咯。”

“没有,其实我抽,怕你不抽,不喜欢烟味,所以我才说不抽的。”

“大概是鸢尾花吧,我印象中我是这样跟纹身师说的,具体他是按什么纹的,我也忘了。我那时候肩膀上有胎记,有许多人那这件事嘲笑我,用现在的来说,应该算校园霸凌吧?”

我听着她的话,慢慢地靠近她,凑近她的卷发,“我懂,别难过,都过去了”我说

“哈哈,我逗你的。”她说着给我拿了根烟。

“我也是逗你的,我确实不抽。”

她嘟了嘟嘴,蹙了蹙眉,“那只好我再来一根喽”“你说我的烟瘾怎么就这么大呢?两天就一包,其实也还好是吧。”

她腰侧靠后的位置,有几枚浅白色的圆痕,小指甲盖大小,微微凹陷,边缘嵌着一圈很淡的褐色。最大的那个表面有细密的皱褶,像凝固的蜡滴。旁边散着两三个更小的,其中一个被拉成了椭圆,末端拖着一道短短的淡白细痕。

“也许是因为你腰上的疤,你需要一些东西平复心情。就像我也因为某个人所以戒了烟。”

“哈哈”,她笑得很开心,“你在抱着我的时候都在想着这个吗?让我觉得你是个深情的人?我工资也不多。”

“不是,我很羡慕你,你在这里有家,你知道吗,我已经离开五年了,我以为我会很快成功的。但是北京的雪快把我淹没了。”

“嗯哼?然后呢?”

“你觉得我在讲故事?我说的是真的,我爸妈在那个县城里帮我买了套小房子,指望我回去结婚,但那不是我的家。那年她要走的时候,我决定一定要北漂成功衣锦还乡的时候,那个地方是我的家,现在也是,不是一个小小的房间。”

“可惜,你如果抽烟的话,我会觉得你是个有故事的人,可惜你为她戒了。而且你觉得你现在在我面前讲着对另一个女人的深情很合适吗?”

我想我多嘴了。

“哈哈,别紧张,我开玩笑的,我无所谓,我只是在教你以后怎么去讲些女生爱听的话。”

“这个手腕上的小红花有什么故事吗?”我试着转移这个尴尬话题。

她把用左手遮住手腕上的红色,把头转了过去。“没什么,怕只纹一两个,别人会觉得我是害怕那段过往,寻思着多纹几个,别人会觉得我是纯喜欢。”

“我要走了,我在北京待不久了,我会和我的吉他一起去流浪。也许,我回去南方,去你的家乡,为你的家乡这首歌。”

“哦?吟游诗人?别说的那么可怜,又不是靠卖唱带着你的吉他一路乞讨,不是还是要坐车的吗?”

“我觉得我们两个有共鸣,你懂音乐,我能感觉的到。”

“哈哈,也许是吧,不过我不是懂音乐,我只是比较懂落魄的北漂。”她按灭最后一支烟,冲我笑着说,“你知道吗?隔壁那个模特要跟我分手了。”

我愣住了,“为什么突然说这个?”

她又嘟了嘟嘴。

“你也觉得他脑子坏掉了是吧?我这样的人他都不珍惜,不过也正常,我朋友早就说他是宠着我的钱来的。”

“那你下一步怎么打算?回老家结婚,还是继续待在北京?”

“你在说什么,我回去干嘛?在北京我也可以结婚,我又不是你。”

“也是。我走了以后你还会记得我吗?”

“啊?可能吧,不过我觉得分开了就还是不要记得太久的好。”她躺了下来,“你《安河桥》唱的不错,我包里有一份宋冬野的签名,如果你真回到了我的家乡,找棵榕树,把它埋在下面。埋深点,别被别人挖走了。或者你直接在那里烧掉。”

“没想到你也这么文艺,我就说你懂音乐,这歌是……”

“不想听你的伤感小故事了,睡了。”

一周后,我走了,那个模特打电话给我,说你已经病了很久了,可能已经看不好了,本来是不想给我打电话的,但是觉得还是让我们再见一面比较好。

所幸交通比较发达,我第二天就到了你的家,你说你不想去医院,待在自己的家比较安全感。你对我说后面的事不用我担心,病肯定是看不好了,但是后面的事都已经安排好了。你的遗产几乎全部留给那个模特,那个模特他会帮你办完你的葬礼,会陪你走完最后的路,剩下的钱就都给她。这栋房子就让老家的人抢吧,具体怎么分你也想不好。

不知道为什么,我一直没有哭,我明明觉得很难过。

你哭了,你说没想到还能再见到我,别忘了约定好的事。你说:“就算我求求你,走吧,别待在这个以后没有一扇窗为你打开的城市。带上你的吉他去流浪吧。”

我走了,临走时你交给我一封信和一个黑色的烟,原来这烟是叫贵烟跨越。你说让我走了以后再看。我去了医院,人很多我连挤电梯都要挤上半天,整整一个上午,我只是挂上了模特说的你的主治医生,到中午他休息了,我前面还排着一个人。我打开了那封信:别乱花你卖房子的钱,那你结婚的钱。医生说了治不好了,我也花了不少钱了。回我家的时候打听一下宋文生,看看他现在过得怎么样,不用告诉我,或许能让你的歌更有感情些。

我下午到了车站,坐上了去南方的车,我记不得是怎么从医院离开的了,或许是涕泪横流,或许是六神无主,我忘了,我只记得逃到南方去。

那天,模特给我打来电话:她让你别来,我可以处理好的。烟里给你留了卡,没多少,就当是让你替她回去祭祖的路费。

她还说:橙红色的鸢尾花的花语的是伟大的友谊和不屈的生命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