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裹着初冬的凉意刮过操场，钻进衣领，冻得人缩起脖子。2004年11月23日，周二晨操，所有人都裹上厚外套。体育委员韩全全的喊声穿透晨雾：天凉，跑完别马上脱衣裳，小心感冒。
晨操结束，我早早回了宿舍，把准备好的礼物悄悄塞进衣服内衬的兜里。生怕被别的同学看见，惹来一阵打趣。
我攥了攥外套，纸盒隔着布料硌着胸口，沉甸甸的。跟着人群往教学楼走，一路上都下意识微微含着胸，不敢大幅度抬手。早读铃快要响起，教室里人声嘈杂，郑玲玲刚把书包放在桌角，低头整理书本。我慢慢挪到她桌边，趁着旁人不留意，侧过身子，压低声音：“生日快乐。”
郑玲玲闻声抬起头，睫毛轻轻一颤，眼里浮起一点意外。我微微掀开外套边，从内衬兜里掏出那个包装好的小盒子，飞快地往她桌肚里一送。
“给我的？”她放轻声音，指尖轻轻碰了碰纸盒。
“嗯。”我点点头。
陈舒悦眼尖，一下子探过头来：“哟，是什么好东西？还偷偷摸摸的。”
“没你的事，人家今天生日，送个小礼品。”我打趣她说着。
郑玲玲轻轻推了一把陈舒悦的脑袋，嘴角扬着笑：“别瞎起哄。”她把盒子往书本后面藏了藏，抬眼看向我，眼底亮亮的，小声说了句：“谢谢你。”
我不再多停留，转身快步回到自己座位。我悄悄望向郑玲玲和陈舒悦那边，郑玲玲从桌肚里拿出我送的礼物，和陈舒悦一道轻轻拆开。看见里面是一盘磁带，她脸上漾开浅浅的笑意，随即拿出三人共用的记事本，提笔写下：礼物我很满意，谢谢你。
我在本子上接话：知道你喜欢音乐，便想着送盘磁带给你。
陈舒悦也写下一行，带着几分俏皮：没想到你还挺有心，等我生日，你也得送我。
我回：好，好，一定会给你的。
三人就这么一来一回，借着本子交谈。为了区分字迹，也怕这本记事本被旁人拿去翻看，我们说好，落款不写全名，只用简称。郑玲玲叫小玲，陈舒悦叫小悦，轮到我，起先大家想叫我小远。我不太喜欢这个称呼，总觉得听起来像“越来越远”。商量过后，换成了小志。就这样，小玲、小悦、小志，成了本子里独属于我们三个的名字。
郑玲玲翻出陈舒悦送她的生日礼物给我看：一套周杰伦的明星照带仿签名，还有一版S.H.E贴纸，印得鲜亮好看。
这天郑玲玲收到不少礼物，笔记本、贺卡、卡通挂件、毛绒玩偶、编织手绳，堆在桌角。班里同学陆续送上祝福，还有外班人送来东西，想来是她初中的旧友。中午她打算请客吃饭，我问她一共约了几个人，有没有别的男生。她笑着回：你不就是男同学。我又追问，除我之外呢？她说暂时没有，男生里，就和我最熟。听见这话，心底悄悄泛起一阵暖意。
我推辞说，中午我就不去了，单独一个男生夹在一群女生中间，难免尴尬。她想了想，也觉得不妥：那晚上，就我们三个一起吃饭。我应下：行。
下午放学，郑玲玲提前跟我打好招呼：六点半，校园餐厅马姐小炒，就我们三个，陈舒悦、她，还有我。
天色擦着暗下来，初冬的风依旧凉。食堂主区已经没什么人，马姐小炒的窗口还亮着暖黄的灯，油烟混着饭菜香气飘过来。我们找了张靠墙的小方桌坐下，桌面沾着一点浅浅的油渍，是学校小饭馆常见的样子。
郑玲玲拿着菜单递到我手里，我随手转给一旁的陈舒悦，笑着摆手：“你们看着点，我都行，不挑食。”
陈舒悦熟稔地点了番茄炒蛋、酸辣土豆丝和青椒肉丝，一边点一边打趣：“今天寿星最大，必须多加点硬菜。”
“陈舒悦，够吃就行。”我连忙接话。
“哟，你这是心疼你家姐姐了？”陈舒悦故意调侃我。
“今天才周二，你真想把她这周的饭钱一次性吃完？回头怕是还得你我接济她。”我笑着回怼。
我和陈舒悦向来如此，总爱随口斗嘴、互相打趣，一来一回热热闹闹，从来不会往心里去，半分脾气也没有。
其实我心里清楚，陈舒悦嘴上说着要多点菜，最后依旧只选了几样朴素的家常便饭，分寸和体贴，都藏在不言不语里。
忙着点菜的郑玲玲，举手投足间像个细心的大姐姐。其实我们三人里，陈舒悦年龄才是最大的。等郑玲玲点好菜坐回位置，我提议以茶代酒，祝郑玲玲生日快乐，事事顺心。
饭菜冒着淡淡的热气，借着这顿饭的空档，郑玲玲和陈舒悦缠着我，非要听我讲讲信里的内容，还有那个女孩。我拗不过她们再三追问，慢慢说起朱秀霞的事。她们也打开话匣子，跟我说起各自初中时的同学、旧日的趣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