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阵冷风掠过走廊,我不由得缩起肩膀,打了个响亮的喷嚏。身上单薄的衣服,根本挡不住骤然袭来的寒意。
又逢周五,是住校生一周归家的日子。我和段建华吃过午饭,早早回到宿舍,把一周的换洗衣物收拢打包,只等着下午两节课结束,便可放学回家。
我缩着膀子跟段建华走回教室。郑玲玲与陈舒悦已经坐在座位上。见我一副瑟缩的模样,陈舒悦开口打趣:“怎么回事,缩成这样子,模样怪难看的。”
“外头风太冷了。”我如实答道。
“前天我的外套给你穿,你就穿一小会儿就给我了,活该你冷”陈舒悦带着埋怨的语气说。她嘴上带着几分埋怨,语气里却并无恶意。
她指尖还在转着笔,忽然侧过身子,脸上挂着狡黠的坏笑:“刘志远,别动,给你看样东西,得盯着看满一分钟。”
“什么东西,还要盯一分钟?”我满心疑惑。
“别多问,我放到你眼前,必须看,到底看不看?”她带着几分催促。
“看,看就看。这算那三个要求里的一个吗?”
“不算,你怎么这么多事。”
“行吧。”
她停下手里转动的笔,把笔凑到离我眼睛很近的地方:“眼睛盯着,不许闭眼。”
才短短数秒,我的双眼便不由自主对到一起,成了斗鸡眼。陈舒悦顿时放声大笑,笑得身子前后摇晃。
“陈舒悦,你又拿我寻开心。”我又好气又好笑。
她笑得前仰后合,一旁的郑玲玲也跟着咯咯笑起来。
“看你整日皱着眉头,高中学习这般枯燥,她就想逗你乐一乐。”郑玲玲笑着解围。
来到高中以后,和她们相处的这些日子,我收获了许多从前从未体会过的轻快欢乐。
人心总是这般微妙。校园生活一旦有了乐趣或者心里装着牵挂的人与事,便会生出不舍。从前的周五,我满心都是归家的热切。午饭过后便早早收拾好行囊,只待放学铃一响,跨上自行车,便匆匆往家赶。
可这一回,心境全然不一样了。我舍不得的,并不是这所校园,而是在这里遇见的人,哪怕只是短暂分开一个周末。
我扣好行李背包的束带,把背包甩到肩上,推着自行车走出教学楼。中午陈舒悦同我约好,放学之后,在女生宿舍外的停车棚碰面,说有事情要跟我说。
秋风又迎面吹来,寒意钻透单薄的衣料,我忍不住又打了个喷嚏。
放学的人流渐渐散去,楼道里的喧闹慢慢归于平静。我推着车缓步走到停车棚下。深秋的落日斜斜洒落,棚顶投下斑驳细碎的树影,不少同学早已骑车离校,四周变得安安静静。
陈舒悦已经等候在那里,臂弯里抱着一件叠得整齐的衣物。看见我过来,她快步走上前来。
“我等你好一阵子了。”她收起平日里嬉闹的模样,神色平和,将怀里那件浅灰色呢绒褂子递到我手上,正是前些天降温时,临时让我御寒的那件。
“今日风大,回家路途远,看你穿得单薄,快穿上。”
她伸手接过我肩上的背包,就像亲姐姐一样对我,我把自行车稳稳支在地上,重新披上这件呢绒褂子。
我心头一怔:“我穿了你的衣服,那你怎么办?”
“我多带了一件,不要紧。”她轻轻抿了抿嘴唇,目光避开我的视线,望向棚外零星路过的人影,“我知道你回家路途远,来回折腾,怕路上吹风着凉。虽说周末回家是好事,但千万别冻着自己。”
晚风穿过停车棚,卷起地上片片干枯落叶。我抬手抚过衣料,上面依旧萦绕着那缕熟悉的皂角淡淡清香。上一回,是仓促之间的援手;这一次,却是她早早记挂着我归途的冷暖。
“谢谢你。”我声音压得很低。
她抬眼望我,唇角漾开浅浅笑意:“谢什么。记住你还欠我的人情,别忘了那三个约定。天色不早,路上骑车慢些。”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