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件浅灰色的呢绒褂子。我身形单薄，穿上竟意外合身。布料裹挟着宿舍被褥与洗衣皂淡淡的清香，暖意顺着肩头慢慢漫遍全身，将深秋渗进骨头里的寒凉一点点驱散。
“哟，倒是挺合身。”她往后退了半步，目光落在我身上，上下打量了一番。
我拢了拢身上的衣襟，心口暖洋洋的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：“多谢大小姐雪中送炭，这下又欠你一份人情，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清。”
一旁的郑玲玲听见，捂着嘴低低笑出声，顺势接茬打趣：“还不清，那就把你抵给我好姐妹好了。”
陈舒悦连忙摆了摆手，嘴角压不住笑意，斜睨了我一眼：“我才不要他呢，看着瘦巴巴的，一阵冷风仿佛就能把人吹跑。”话音落下，她脸颊泛出淡淡的红晕，稍稍低下了头。
身上裹着这件外套，我的心里实实在在泛起一阵触动。平日里我们总爱拌嘴抬杠，互不相让，可气温骤然下降的夜晚，她却记着我衣着单薄，愿意把自己的外套拿出来给我穿。这份藏在嬉笑打闹背后的善意，我默默记在了心底。
晚自习课间，日光灯洒下一片柔和昏黄的光晕。大半同学伏在课桌上闭目歇神，课桌之间飘来细碎松弛的闲谈。
郑玲玲和陈舒悦脑袋挨在一起，凑在课桌前翻看旧同学录，两个人絮絮叨叨聊起初中的老同窗，越聊越是起劲。聊到兴头上，陈舒悦忽然转过身子，朝我递来一个眼神。
“刘志远，把你的初中同学录拿过来我瞧瞧。”
“都是初中的旧本子，有什么可看的。”我随口推脱。
“到底给不给看？”她眉头轻轻一挑，语气带上一点赌气的小脾气。
“我没有同学录。”
“没有？”她抬眼看我，满脸都是诧异。
“嗯，真的没有。”
她唇角浮起一抹戏谑的笑，半开玩笑地打趣：“不会吧，难道你初中连个玩得来的朋友都没有？”
我听出她话里藏着的小心思，微微扬起下巴，带着一点少年不服输的傲气：“你哪里是想看同学录，分明就是拐弯抹角想打听我的生日。”
停顿片刻，我坦然说道：“我是1988年9月24日生的。”
说完，我顺势反问：“那你们俩呢，陈舒悦，郑玲玲？”
“自己看就知道了。”
陈舒悦伸手，将两本翻得有些旧的初中同学录一齐推到我的桌前。
一本封面上印着《还珠格格》的人物画像，属于陈舒悦，扉页工工整整写着她的生辰：1987年4月18日。
另一本印着可爱的卡通女孩封面，是郑玲玲的，她的生日记在本子最后的尾页：1987年11月23日。
我悄悄把她们两个人的生日，记在了自己的笔记本角落。心里盘算着，想借着这个机会，给郑玲玲准备一份特别的生日礼物，可究竟送什么，一时还没有头绪，只在心底反复琢磨。
今天是2004年11月18日，星期四，距离她的生日还剩四天，也就是下周二。照这么算，必须趁着这个周末，就把礼物挑选妥当。我指尖捏着笔，在本子空白处轻轻点了两下，默默在心里面定下了打算。
正为挑选什么礼物犯难的时候，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。我想起郑玲玲和陈舒悦平日里都格外喜欢听歌，两人各有一台随身听，课间总见她们戴着耳机，沉浸在乐曲里。那不如送一盘磁带，选当下正火的流行专辑，应当是一份合她心意的礼物。
可我又拿不准她真正偏爱哪一类歌，怕挑错了不合她心意。之后课间趁周围人吵吵闹闹，我装作随口闲聊，凑到她桌边。
“最近班里到处都在放新歌，你现在最爱听什么？哪一盘磁带最火？”
郑玲玲一边转着手里的笔，随口同我唠起听歌的事，说起好几首时下大热的曲子，讲起哪张专辑的旋律好听，哪几首歌反复翻来覆去听不腻。我不动声色，把她说过的几首歌名暗暗记在了心里，打算周末去镇上的音像店，照着这些线索去寻一盘合适的磁带。
我目光落在她指尖，看见笔在指间灵巧地来回打转，不由得开口：“郑玲玲，你怎么也学会转笔了？”
“陈舒悦教我的。”她微微一笑朝我说道，指间的笔还在轻巧地翻舞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