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寂
时间旅人Issue 03 · 2026 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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死寂

/ 荆台宫夏沫

光熙的日记落在活动室里,我忍不住翻开看看......

死寂

序幕

新历二月末,灯节还没过呢,家长就急忙送我去学校,本地向来有提前上学的传统。不知谁起的坏头。我那学校自称是维新时期所建,近百年历史,脸皮再厚一点的话,居然要和黄庭坚攀上关系,当然这都是后话了。文化社团也和学校一样久远,但近来为了响应“紧张作风”的号召,居然面临解散。就像这学校也传闻要被宝峰中学吞并一样。得亏海燕的父母亲都是本校先生,文化社团才留下来。这倒无所谓,我向来对文字不感冒。

真正吸引我的只是打牌。每逢巡检的先生不在(秃驴,我们叫他),社员们就会从一堆杂物中翻出麻雀牌,大家就愉快地玩起来,有时周末不回家去,一打就是整宿,天亮才回家,这才是真正的传统文化吧。

与我们一同叉麻雀的,还有光熙。叉得一手好雀,又是学画儿的,会时不时画点东西拿给大家看。我对绘画一窍不通,一般随口夸了几句,光熙却刷地一下红了脸,接着连连道谢,又去作新的画了。

到了四月,梅雨季之前难得的好天气,于是旷了思想课来玩牌。等我来了,发现大家都围在一起,走近看时,是光熙又画了新的插画,贴在日记本上——光熙的日记本上贴满了插画,时不时让我们看看。这次是两个小孩的合影,有点像扑克牌上的人物,扁平扁平的。这次和以往不同,人物虽是黑白的,背景居然涂了蓝色。据说是因为自来水笔只有蓝墨水吧。

等玩完牌,大家都疲惫了,周末放假各回各家。我留下来收拾麻雀牌和筹码棒,发现光熙的日记本还留在活动室——光熙平时不大说话,即使回答我们,也机械人似的,只会讲些客套话。我又翻了翻他的插画,反正他放在这里,就是想让我们看呗。

十二月二十九日记

冬季的天空灰蒙蒙的,一整天除了昼夜,光线只会在晨昏徘徊。因为不舍得开灯,只有窄窗的堂屋更加昏暗了。我躺在沙发上,茶桌上堆了许多书。父亲窝在书房,正收听“阳明子集注”,无线电嘈杂依旧。吃过午饭,已是下午两点了,旧钟正敲着铜锣闷响。我煮着茶水,听见传呼机响着,有新讯息:

午后二时三十分新安百货见。

——俊宏

原本还昏昏欲睡的我,忽地眼前一亮。他总算来信息了。现在临近新历年,往后正月忙碌,只怕再没机会了。上次与俊宏相见,还是在十月。那时,他光顾着为同学作陪,我倒落了清静。既掏荷包又得闲,真是好不自在。但他说,这次出游只有两人,没再邀请国立的同学——这倒吸引我了。

秋末,我帮他写了征文,“我几乎要为阿熙的才华折服了。”他说。他是需要我的——我就知道,他那点奉承我倒很是受用。

久违的南风,忽地吹上心头,真想飞回夏天,再感受一次。待请示过父亲,他“嗯”了一声,便头也不抬地研究《传习录》去了,也算是同意了吧。老头吝啬惯了,难得爽快一回,我暗自高兴,赶紧披上风衣下楼去,怕他等会又变卦。关门前,收音机正插播天气预报,今日会落雪,也可能是雨。阴霾会被南风化开,天空多了一抹蓝色的晴。

我兑了零钱,登上去往新安街的电车,叮叮作响。铅灰色天空积了不少阴云,北风渐起,只是一会儿,玻璃窗就挂了雨丝。所幸车内生了煤炉,不至于太冷。远处火力发电站的红烟囱,斑斑驳驳,郁闷地吐着烟圈,道旁枯叶早已落尽。

不多时,车经过国立中学。俊宏就在这上学。国立有着高大的铸铁围栏,窗户都被铁栅栏框着,整齐地透出清光。里面影晃动的红影,是还在上课的高年级学生。国立的试卷出了名的做不完。国立的学生,那将来都是做先生的。我不禁往围巾里缩了缩。

叮叮!到国立站了,两位老太太抱着菜篮上了车,不慎多投了一枚钱,逮着司机要退,司机拗不过,只得自己掏了钱。真是不好惹的老人家。我赶紧起身让座,老太太道过谢,又相互谦让起来。直到电车启动大家都得了个踉跄,这才安然坐下。

电车经过长长的新安街,到新安百货公司站停下。方才下车,寒流扑面,北风举着沾了冷水的鞭子,抽得行人紧紧蜷进大衣,慌乱小跑着,只恨自己未生翅膀,不能老鸹似的扑回屋。我赶忙躲进百货大楼里,暖气吹来,稍感暖和。这才下车数分钟。今天的大楼也门可罗雀。我将围巾解开,打了个精巧的结,这种新系法,是在时装模特上学到的。路人看这打扮,一定会以为我也是国立的小先生吧。

哔哔!传呼机响了:

你到了?

帮我看看百货的游乐城还在开没。

——俊宏。

他现在,一定还赖在沙发上,贴着暖气片躺着,真是羡煞旁人。他总是这样,又迟到了。我向来都是拿着时候来的,不知道他那样,是如何考取国立的。先前每次出门,分明定好了时候,却总得迟到。他在学校也会这样吗?有时拖延得太久了,令人不耐烦了,就说发现试卷没写。真是张善解人意的试卷。我只得再等,毕竟,他的时间已是金沙砾了。我这样的学生,只有坐冷板凳恭候“先生”份。指不定,往后还能赖先生提携呢。

秋天就是这样,一个人坐在社区门口,在花坛边看杜鹃花。大妈们提着录音机聚来,随鼓点起舞,动作灵活又熟练。不远处的河滩边,叮当作响,是工人们正忙着修筑河堤。时间白沙般流走,只有我一动不动。想一脚踢开提包,想去到工地,大干一场,想夺过留声机狂舞。

游乐城照旧营业,店内却暗了大半,只有柜台灯幽幽照着。俊宏喜欢的赛车机器,早已被拆运走了,原本是机器的地方,空落落的,积了一地灰。玻璃门上,贴着宣布翌年歇业的告示。这倒不错,可以直接去吃饭了,不必在一旁看他拨弄赛车机,多无聊——若和他说,他那德行,一定就不来了,那我白跑一趟。再说,现在也的确营业,不过是人少点——没错。

我回了讯息,又没等到回应。气温降了又降,冷风也在狂啸。百货公司的大自鸣钟奏起来——已是三点半了。我去隔壁咖啡馆要了杯热茶,加热水时,借了馆内的电话给他拨去,咔哒一声,像往常一样被挂断了,店员也一脸疑惑。“是拨错了。”我赶忙解释。他向来不喜欢接电话。再拨过去时,“你还有多久……”

“别打电话来。”他说,“老子还在写作业,一刻钟,别给我打电话,谁像你一样,成天在外边荡,那么闲?”

“好,这我知道,但你再不来,恐怕打烊……”我诚惶诚恐。又是咔哒一声,只是一瞬,听筒恐有千斤重,孔夫子上朝握的玉圭似的。好像再骚扰他,我就成了先生所言的蛀虫,是“四害”。也是,像我这样,已经被筛进渣滓堆,再蛀蚀梁栋,恐怕要遭现世报的。回去吧,他一定是不来了,他这个人就是这样。再等等吧,他也许已经挪窝了。已经等了这么久,不差那点,到时候先走,又落人口实,反而是我的不对了。流逝的白沙堆成小小的丘。

我踱到施氏宝斋前,假装在参观博物馆。玻璃柜打着强光灯,丝绒毯子上,红钻光芒四射,燃烧一般,珠玉皆黯然了。两位柜员倚着柜台闲聊着,吃了一地瓜子壳,“你看我这只……比店里那只大多了”。

大考试结束以后,漫长的夏日里,我们整日在城市骑车,傍晚又去河滩散步,俊宏和我挑选好看的石头,打磨后能透出幽光。我在河滩将卵石叠成宝塔,夜里潮水将其恢复原样。不觉冬日里,又变回武庙前那生铁狮子了。我怀疑着,想追上他,问他,从未开口。怕只是一问,绷紧的弦就断了。

大楼落地窗漏了条缝,只要有风经过就会呜咽。外边石墙屋的窗户,早早点灯,晦暗的天空下格外明亮。歌声遥遥飘来,里面的人,或许在煮火锅,又或许正围炉煮茶,打牌。去年这时候,妹妹和我,正给玩偶裁新衣服,屋里暖融融的。

大厅里人影稀疏,连野猫子也溜了进来。咖啡厅的小电视正播着钓鱼节目,主持人热情洋溢解说着,绑鱼钩,挑饵料,选钓竿,终于钓上大鱼来,激动得几乎翻筋斗。店员靠着茶桌,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。楼顶的大钟,又唱起来,只剩我还不能回家。他再不到的话,那一定是不来了。我也懒得再等了。再过十分钟就回去吧,就十分钟。

哔哔!

到了。

——俊宏

我挑了把椅子,能望着电梯。门一开一合,里面终于闪过一道黑影,在忙不递收折伞——是俊宏,今天穿的是一件黑羽绒大衣,像往常一样,拉链一直拉到了下巴,可头发剃得极短,脸也变得苍白瘦削了。近来如何?为什么迟到?为何瘦了?头发怎么了?沙滩,自行车……各种疑问直在眼睛里打转,头不自觉地低着。我向他挥挥手,希望见他招手回应。但他飞快地走向游乐城,又乘着风似的掠过我,在柜台前拾起湿伞,抖了抖,正要离去。“俊宏!”我只得从长椅上跳起来,匆匆追上那道风。

“好久不见啊……”

“嗯,好久不见。”他还在望向游乐城,眼睛不自觉地搜索着。

“你最近,都忙些什么?邀你也不出来。”

“没什么,老样子。”

“今天天气真是冻死人了,等一会居然又要落雪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咋不高兴呢?”

“嗯”

“……”

我跟在他身后,小尾巴似的,巡视游乐城,门口坐了位老伯,应该是店主雇来看守的。

“机器拆了?”他猛回头,粗粗的眉毛皱在一起。

“应该就是这样了。”

“那你还说开着。”他说着,按了电梯。“浪费我时间。”

“你来的有一点晚了,等一会儿可能赶不上末班……”我越说越矮了,直往地缝里钻,遥遥看去,只能仰望鼻孔。

“都说了我作业。”那双圆溜溜的,小狗似的温柔眼睛,依旧黑多白少,却正冷冷打量着我,似乎和寒颤的朋友出行,相当烦人。是错觉?是我被北风迷了眼?“那我们现在到哪儿去啊?”我笑着说,因为板着脸只会令人不快。

“去哪儿?你说呢?”我扶着他的肩膀,他却拂尘般将我的手拂去了。

“那等一会儿,我们去哪儿吃饭?天也不早了。”我傻傻笑着。

“老地方,还有,你以后见面,别这样那样,像个傻狗。”

也是,我只会过去长,过去短地碎念,和我聊天,像在招呼死人。我们并排站着,看着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,五四三二,二三四五。他着低头,默默地在传呼机里面打字,没停过。呼机也换了新,来电话了,还会唱歌呢。灵活的手指上下跳动着,指甲剪得干干净净,太短的指甲渗出了血,他向来烦恼时会啃手指,又自诩讲卫生 ,仿佛洁癖只是胸前的小奖章。

电梯门“叮咚”一下打开,一位穿国立制服的男生与我们撞了个正着,那一抹夺目的红色迎面走来,唬得人不禁向后退了一步。“哙,俊哥儿。”那人说。俊宏却走上前,笑容浮现在他的眉眼间,与那抹红色碰拳,击掌,高兴地招呼着,疲惫的圆眼珠顿时闪着光。“下回放假来我家打保龄球呗,陈先生也在。”那红色说。

“嗳,那可好,只管多叫人来,我请客。”俊宏笑着回答。

“俊哥儿又在哪里发财呢……”那人笑着,走开了。我也能叫俊哥儿吗?我直勾勾地盯着他们,知道不礼貌,但却移不开目光。我的眼睛也大放绿光。我跟在他身后走进了电梯。俊宏目送那人,我也目送那人,那人的黄皮靴裂了道口,围巾也起了线团。电梯缓缓关上。

哔哔!你怎么不说话了?

——俊宏。

我也想说话,先生们打球,我能不能也去呢?我打得可好了。看着他的侧脸又咽了回去。俊宏的耳朵骨节分明。电梯外飘来温柔的萨克斯声,潇潇洒洒。为什么?我轻轻抓住他的手臂,四个月前还温暖可依,为什么现在,却变得像城隍里的偶像,坚硬刻薄了呢?是不是带他去河滩上晒太阳,血液就会重新温暖起来呢?

“刚刚那位是谁?是同学吗?”我脸都快笑僵了,鼓起勇气,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来。明知故问。

“隔壁班上的。”隔一会儿,他不情愿地答道,将那张笑脸翻页了。

“新朋友?”我又挤出字来。

“不是。”我只希望早点逃出电梯。要是一直待在家里,反而无事发生,今天真是不讨巧。

大楼的玻璃门外,雨渐渐冷起来,滴在皮肤上,好像要往骨髓里钻。俊宏撑开折叠伞,我赶紧躲了进去。这可能是今天令人高兴的事吧,他带了伞。俊宏习惯走得很快,我平时慢走惯了,不由得小跑起来。雨水噗噗作响,打湿了我们一侧肩膀。

“你就不能自己带伞吗?”他冷不丁发话了。

“我来的时候,走太着急,那时候是还没下雨……”

“没看天气预报?”

“……本来想去自家店铺里拿的,现在家里人大概回屋了,这么晚了。”

“那就去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你看我都淋湿了。”

我戴上帽子,走出了小小的、狭窄折叠伞。“那你自己打伞吧,我不要紧。”因为是背过身去,没必要再做出表情,也不用再看他的脸,那张虚伪的,浮肿惨白的脸,令人生厌。这反而让我长舒了一口气。俊宏终于得偿所愿,大步流星地 向前走,我竟觉着有些意外。等等我,却又没有说出来。我拖动着双腿,渐渐走不动了。望着路灯下的背影,由明到暗,越来越远了。

正当做好了被淋湿的觉悟时,一滴异样的雨点吹进帽子里。我抬头看去,借着昏黄的路灯,才发现是下雪了。粗盐粒状的雪裹挟着雨水,得狂风带携,在无人的街道上空行进。北风咆哮着,将它们拖去,任意攒打。原先洁白的雪粒,碾成令人厌恶的污水。它们从苍穹来,带走一地尘土,又归入排污管中。

路灯下,有一小堆垃圾,上边正躺着只小狗,一动不动的,雪给它盖了块薄毯。这大约就是冬日风光了吧,寂静得几乎惹人喜爱。我终会离开,去到那狭长炎热的土地上,感受着海风咸咸的气息。

等我慢慢循着脚印,挪到面馆时,才发觉他在已经门口等待了。“怎么走得这么慢?”他有点着急地问我,似乎我浪费了宝贵的时间,或将谋财害命。我慢慢推门进去,分别付了款。正值晚餐时间,许多下了课后班的学生也在这里。红色制服们围坐在一起,不时往铜锅中增添菜,嬉笑地玩闹着。店主笑着给他们端上菜。

叮当!学生一齐碰杯相贺,“伢子,怎么能饮酒呢?”店主劝阻道。“俺难得拿奖金呢,得喝一杯。”“老伯,只是啤酒呢。”没人理他。 待酒下肚,学生们已是东倒西歪,面红耳赤,仍要手挽着手一齐唱歌,店主的两个孩子听到这动静,也从楼上下来看热闹,吃吃地笑着。

“你怎么这么冷静?”他看我,忽然察觉我一言不发。“嗯。”我照例嚼着,面条已经泡发胀了。吃起来像嚼卷子纸。

“其实那天,你帮我写的论文……我去办公室翻了一下,居然获了三等奖……省了我不少事。”他越吃越高兴,竟还多要了一份鸡柳。

“哦。”我闷头吃着。

外边的风雪打在门上,带起一阵沙沙声。一个学生突然骂了声,红制服上溅了滴油渍,同学们赶紧递纸给他,又止不住笑。实在找不着纸巾了,只好伸长手,拿走了我们桌上的,俊宏连忙护住。“你要加点小菜吗?请你吃了。”

我沉默着,不说,不笑,城隍里的木偶一样。

尾声

我赶紧合上日记,给它摆回原来的样子。能写这么多字,光熙倒挺适合这个无聊社团的。时候不早了,再不回去肯定又得挨骂。我把麻雀牌藏进杂物堆,赶紧溜了。

过些天再来打牌,那日记还摆着呢,光熙也没有收回去。明天就要放假了,活动室闹哄哄的。中场休息时,我凑近与海燕讲:“晚上我们叫外送好不好——你认识俊宏吗?据说也是新安中学的。”

“我想吃叉烧了,叫张记吧——哪个俊宏?康俊宏?梁俊宏?”她把牌倒进匣子,一副骨牌哗啦啦响。

“不是,哎呀,我也不知道那字该怎么写。”我想了一会,这名字真是泛滥,为人父母的怎么能这么偷懒呢?“就是新安的俊宏呀,光熙日记里的那个……”

“嘘,小点声!这难道是什么光彩的事儿么?你也看了?”她赶紧打断我。海燕看了看光熙,光熙还在牌桌上高兴地打着,才上桌就连续自摸了两轮,同一桌的人叫苦不迭。应该没听到我们的悄悄话。“我不小心看到的……”

“我认识那个俊宏,不过太久没什么印象了。”海燕小声说。“听说他在国立为了追求女生,和练体育的学生打架了,没打过呢……”

“哈哈,怎么没被开除。”

“花了钱呗。”

“咱去问问俞婷,她也是新安出来的,顺便邀她一起凑钱吃外送,省个路费——咱俩吃太贵了。”

叉烧还是钵子菜,这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。

“对了,你听说没,教政治学的那个老家伙,前些天手脚不干净,自习的时候摸了……”

俞婷正在组织扑克,她最擅长打德州了,只不过和我相比还差了点,于是就不和我玩了。我们一边吃她的话梅一边等。等她牌打了一圈,正忙着洗牌,我们便赶紧问她。

“那个打架的俊宏啊,我男朋友好像认识,原先在新安经常看见他和光熙一起吃午饭的……也不太记得了——我也好想吃叉烧了,最近舞蹈的先生都不让我吃……”

经过民主投票,我们发表联合声明,决定晚餐吃叉烧,明天再吃钵子菜。

我突然很想问问光熙,但是那样不就是变相承认了吗?

“你也看过光熙的日记吗……”

我们一齐望向光熙,这回可赢了不少,桌上堆满了筹码,仰天长笑,正打算杀个七进七出。光熙今天真是走狗运了。